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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为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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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为邦,湖北省黄梅县李英乡燕窝宕人,生于1895年6月。幼年丧父,6岁入蒙学,15岁进经馆读书。五四运动后,受新思想影响,开始认识到旧社会的腐朽和反动。1923年,黄梅旅鄂、旅沪、旅宁的进步学生,回乡组织青年读书会和平民教育促进会,并售发《向导》、《中国青年》等进步书刊,周为邦积极参与这些活动,得到良好的影响,毅然走上了革命道路。

1924年,周为邦到广西入军官讲武堂学习,翌年毕业,不久又考入黄埔军官学校第四期深造。北伐时,分到第七军从事军事政治等工作,加入中国共产党。1927年初,奉党的指示回黄梅,任黄梅人民自卫团团长。

自卫团名义上受国民党黄梅县党部领导,实际上掌握在中共黄梅县委手里,全团90余人枪,都是从各地抽来的农会骨干,其中中共党员40余人,大小干部都是党员担任。

周为邦在担任自卫团长期间,恪尽职守,成绩卓著:拘捕各地大土豪劣绅16人,召开万人大会,处决欺压民众作恶多端的程诲安等土豪劣绅,为当地群众除了害。蒋介石发动四一二政变之后,封建残余势力蠢蠢欲动,土豪劣绅组织暴乱。自卫团平息了暴乱,鼓舞了人民革命斗争意志,成为黄梅人民对敌开展斗争的坚强后盾。各地农民也都起而自卫,造土枪,打刀矛,和反动派斗争。工人在自卫团影响下,也组织了工人纠察队,起来保卫自己,同时,有力地支援了安徽宿松、太湖等邻县的武装革命斗争。

同年7月10日,叛军夏斗寅在鄂南遭国民革命军痛击后,其残部流窜鄂东,进攻黄梅县城。周为邦领导自卫团,与夏斗寅部进行了英勇顽强的斗争,无奈众寡悬殊,只好解散自卫团,掩埋枪支,等待东山再起。

此时,国民党反动派宁汉合流,掀起反共高潮,全国局势急剧变化。根据形势和斗争需要,周为邦奉党的派遣,再次回到国民革命军中工作,开展倒蒋反汪斗争。不料,他被国民党反动派逮捕判以极刑。这事被胡宗铎得知,出面作保,才得以幸免。

胡宗铎先后当过国民革命军第三路军第三纵队指挥官、第十九军军长、湖北省清乡督办,是周为邦的姑表兄。孩提时两人同窗共砚,胡的家境贫困,常得周家接济。辛亥革命前,胡宗铎拟离开黄梅报考武昌学生军和保定军官学校,窘于没有盘缠不能成行,周为邦慷慨解囊资助他500吊钱得以上路。周为邦想:胡宗铎出面保释,可能出于私谊。周为邦出狱那天,胡宗铎派专车把他接到官邸,这时,周为邦察觉胡宗铎另有用意,警惕起来。

胡宗铎的官邸十分排场,客厅宽大气派,金碧辉煌,山珍海味摆满大桌,极尽人间奢侈。周为邦见状暗暗思忖:我们虽是姑表兄弟,同窗旧友,但他是反共头目,我是共产党员,何须如此排场?

果不出所料,酒过三巡,胡宗铎开腔了,含蓄地说:“为邦弟,青云原有路,乘龙应上天呐!”周为邦听出弦外之音,意在叫自己做官,淡淡地笑了笑,佯装不解地以问作答:“青云何处有,乘龙何处来?”

胡宗铎亮了底,要周为邦出任湖北省“清乡委员会”秘书长。叹道:“我乃一介武夫,出洽湖北,才疏学浅,实难胜任,老弟文韬武略,超群出众,倘能合作,同舟共济,定能干出一番事业来。”

“承蒙美意,可惜你我志趣不同,难以应命。”周为邦婉言拒绝。胡宗铎不再勉强。

宴毕,胡宗铎关切地说:“云海茫茫,老弟此行何处?”

“回家。”周为邦语意双关地答道。

“也好,不过此去黄梅路途遥远,沿途军警多有盘查……”胡宗铎停了停又说:“这样吧,把我的名片带在身边,也许有些用处。”

副官取来名片和笔砚,胡宗铎濡笔写下几个字:“沿途军警,请予关照。胡宗铎。”

周为邦原想拒绝,转念一想,拿上这名片,也许可当护身符,何乐而不为呢?

周为邦离开胡宗铎的官邸,找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想起胡宗铎导演的这场滑稽剧,遂吟诗一首以明心迹:

高官厚禄我无用,

醉生梦死可怜虫。

一腔热血献与谁?

劳苦大众我工农。

周为邦在武汉逗留了数天,找到了地下党组织,向中共湖北省委汇报了工作,请求分配新的任务。适值省委根据党的八七会议精神制订《湖北全省秋收暴动计划》,酝酿派一批得力干部分赴各地组织暴动,便任命周为邦为中共鄂东军委书记,并指定曾在鄂南与罗荣桓一道参与领导通城暴动的通城县委书记汪玉棠作周为邦的助手,还告诉周为邦:吴致民作为省委特派员已去蕲黄广地区组织领导秋收暴动。

周为邦与汪玉棠一道秘密携带枪支回到鄂东黄蕲区,借胡宗铎这张名片,闯过沿途军警特的盘查,顺利地到达黄梅。

周为邦回到黄梅,很快和省委特派员吴致民及省委派到蕲(春)黄(梅)广(济)地区的张获百、程俊魁、熊煜南、潘丹桂等会合。吴致民主持召开了黄蕲区特委会议,研究确定了暴动计划,提出恢复党的组织,扩大宣传,以黄梅为中心实行武装起义。暴动计划由汪玉棠送到省委,得到了省委的批准。

汪玉棠回黄梅后,吴致民主持召开特委扩大会议,汪玉棠传达了省委的指示。会议根据省委指示,决定尽快地把农民武装建立起来,计划于10月3日(农历九月初八日)举行暴动,首先攻打黄梅县城,夺取枪支,然后上山下湖建立革命根据地,消灭各地团防。会议确定吴致民和周为邦为暴动指挥员,干部们分头到蕲、黄、广三县发动群众。分工吴致民去广济、蕲春,周为邦留下重点恢复和组织黄梅和黄广边的武装,以最短时间把游击队建立起来。

周为邦深感眼下斗争任务重大,他赤脚草鞋,风餐露宿,踏遍黄广两县山山水水,终于联络到了一批隐蔽的党员和农运骨干,恢复了党的各级组织,并吸收了部分党员,新建了兰杰、刘城、郑公塔、郭德云等支部,以原黄梅人民自卫团幸存下来的骨干和花桥党支部为基础,挖出埋藏的枪支,购买部分宗族械斗武器,成立了鄂东红色游击队,下编4个支队,周为邦任游击队司令。

10月3日夜,周为邦带领游击队悄悄向县城方向开进,紧随游击队后面的是扛着大刀、梭镖、矛子、鸟枪的千余农军。队伍集结南区下新待命,周为邦突然接到吴致民的亲笔信,写着:据悉,黄梅县城守军已有准备,攻城行动停止,下一步转入“三杀四抗”斗争。周为邦只好带领部队和群众返回。

攻城未遂后,吴致民、周为邦分别以大古岭、太白湖为根据地,以胡步月、胡仁寿、刘佑予、胡乔甫家为驻点,指挥上乡和下乡开展“三杀四抗”斗争。

11月1日夜,黄梅全县举行了声势浩大的秋收暴动,数以万计的农民手执梭镖、大刀、长予等武器,打着灯笼火把像潮水一样冲击大河、蔡山、独山、一天门等地,涌向敌人的团防、土豪劣绅的庄院,一夜攻打团防和土豪48处。

打这以后,周为邦带着鄂东红色游击队,神出鬼没地活动在黄广边,进行“三杀四抗”斗争。他向党的骨干们说:“三杀,就是要杀长年欺压民众的贪官污吏、土豪劣绅、地痞流氓;四抗,就是要向为富不仁的富人们抗租、抗债、抗捐、抗税。”

蔡山脚下有个名叫聂虎记的恶棍,是个拳师,充当清乡团长的保镖,成为清乡团的一条鹰犬。一天,他在蔡山脚下看戏,捕杀了两名共产党员。周为邦得知后,星夜带动几名游击队员,闯到聂虎记家,除掉了这个坏蛋。聂虎记的小老婆跑到县政府告状,县长张毅坐上轿子带了一帮荷枪实弹的团丁到聂虎记家中验尸,扬言要惩办凶手。周为邦带领一名游击队员化装混入现场看热闹,趁乱拖出两个团丁杀死。当晚,他们又把聂虎记的小老婆杀了,还放火烧了聂的房子,在墙上张贴告示:“聂虎记与共产党为敌,共产党就杀他!”“聂虎记小老婆到县里告状,所以要杀她。”“不告不杀,再告再杀,谁告杀谁。”署名:“中国共产党黄梅县委会,鄂东游击队司令部。”张毅见此,顿生恐惧,只好带着团丁跑回县城。

周为邦在斗争中,注意了对豪绅势力进行分化瓦解和教育争取,尽量把可以利用的力量争取过来。党员刘正梁与豪绅刘月宫同族,刘月宫无意间察觉到刘正梁的革命活动。有人主张为使自己的同志免遭不测,将刘月宫除掉。周为邦说:“我们的斗争要讲艺术,要从敌对阶级中分化出为我利用的力量。”他让刘正梁给刘月宫捎话,说周为邦有枪有刀,打土豪,杀劣绅专为穷人办事,同宗同族的,许多事要掂量着办,要识时务留后路。

不几天,周为邦到刘月宫家,开门见山地说:“我们不会伤害你,但你要晓得,我们是为劳苦大众干革命的,今后我们当中不管哪个人,你都要担保,损了我们一个同志,你休想脱身。你要担保刘正梁,他若让国民党捉去杀了,你家的人一个也别想跑掉,答应我们的要求,你家的安全我们也负责。”

刘月宫惊慌地回答说:“来到我家我保险,哪怕屁股后面有人追,只要跨进我家门我都负责。”

“那不行,在花桥一带,你都得担保。”

“靠我个人的力量不行,还要有几个大户,才能照应到。”

“可以,由你通知这一带几个大户,我们的党员、游击队员和积极分子,不许有任何闪失,否则拿他们是问。”

这一带几户豪绅果然履约,从此花桥一带成了特委、县委和游击队活动的中心。

农历腊月30日上午,燕窝宕恶霸地主周毛细家的大门上已贴上大红春联,“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周毛细坐在大堂的太师椅子上,吸着水烟筒,喝着云雾茶,盘算着来年盘剥、压榨穷人的计划。突然周为邦带着几个游击队员闯了进来,把短枪往桌上一放说道:“你们大户人家欢欢喜喜过年,还有许多穷苦人家揭不开锅盖,快拿出8000块银洋来!”周毛细一听吓慌了,仔细瞄一瞄,是侄儿周为邦,马上镇定了,推说分文也拿不出来。后见周为邦态度强硬,答应想办法给4000。周为邦斩钉截铁地说:“如果只肯给4000元,那就再加一条命。”周毛细见势不妙,一边吩咐家人拿出4000元大洋来,一边对周为邦笑着说:“贤侄,大年三十的,莫开不吉利的玩笑?”周为邦见只拿出4000元来,火冒三丈地说:“那好,周毛细要钱不要命,我们成全他!”话音刚落,一声枪响,周毛细上西天过年了。消息传开,人们奔走相告:“周划算(周毛细绰号)这回失算了?”

由于胡世柏反动民团严重阻碍了游击队在黄广边的活动,周为邦下决心拔掉这颗眼中钉。在一个飘着雪花的夜晚,周为邦带领游击队,从太白湖边急行军40余里,来到胡世柏街头。在地下党组织引导下,他指挥游击队以迅猛动作冲进民团营房。团丁们从梦中惊醒,乱窜乱放枪。经过一阵激战,游击队击毙团丁10余人,其余都被俘虏。清点俘虏未见民团团总胡靖廷,周为邦愣住了。一个受尽胡靖延虐待的伙夫,拉着周为邦向一堆草垛指了指。周为邦会意,招呼几个端枪的游击队员过来,对草垛喊道:“胡靖廷快出来,不出来就捅死你。”草垛一阵蠕动,胡靖廷扔出手枪,战战兢兢地爬出来举手投降。

天将晓,胡世柏街上沸腾了。周为邦带领游击队,在群众掌声中押着俘虏,扛着缴获的武器消失在茫茫的雪野里。

周为邦领导的“三杀四抗”斗争,在黄广地区如火如荼地开展,引起了国民党反动当局的极大惊恐,国民党湖北省清乡督办胡宗铎撕下了伪善的面纱,露出狰狞的面目,一面亲自写信要周为邦“悬崖勒马”,一面悬赏300块大洋捉拿周为邦,并调一个团的兵力对黄梅“清乡”。地方当局以“维护地方秩序”为名,到处设团防,配合他们行动大肆搜捕共产党员,“围剿”游击队。逃跑的土豪劣绅又回来了,向群众反攻倒算,反革命气焰甚嚣尘上。面对强大的反革命势力,黄广地区党的组织转入了地下,斗争由公开转入秘密。周为邦苦苦思索着一个问题: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武装斗争应如何开展?党的组织和活动可以暂时分散、缩小,斗争可以由公开转入秘密,但党领导的武装绝不能偃旗息鼓,不仅要生存下来,还要千方百计地发展壮大;只要生存下来,党和群众就有了主心骨,革命成功就有了希望。

广济东山冲有支近百人枪的农民武装,为首叫蔡凤游。这支队伍白天分散在地里干活,晚上集结起来劫富济贫。周国镇大地主周禹侯被他们绑票,直到交出一大笔钱才留了条命。周为邦决定收编这支队伍,壮大游击队。

周为邦上了东山冲,蔡凤游听说周为邦登门,到山口迎接。周为邦说明来意,晓以大义,力劝蔡凤游在共产党领导下,统一行动。蔡凤游沉默了。他想,自己拉起这支人马不易,现在风声很紧,胡宗铎的部队“清乡”又死死盯着黄广地区,我们两支队伍合在一起,岂不树大招风?于是,婉言拒绝:“周司令,容我再想想,改日听信吧。”周为邦说:“好,从长计议,过些日子再来。”

1928年中共湖北党组织从省委到基层,遭受不同程度破坏,大批干部遭惨杀。5月,中共湖北省委机关暂时转移九江办公。6月省委决定在九江召集各地党的负责人会议,研究对策,部署斗争,周为邦接到省委通知去参加会议,不得不中断对蔡凤游的争取工作。

18日,周为邦安排好游击队工作,急匆匆地只身奔赴九江。经黄广边的金家,他本想到舅父家吃点东西再赶路,不料被叛徒告密,广济龙坪、黄梅胡世柏两地团防局调数十名团丁,包围了他舅父家。周为邦发觉后,提着手枪,跃过院墙,冲出去,但因院墙太高,跌伤了左脚。敌人开枪射击,周为邦身中数弹。他忍痛滚进附进棉田,以棉苗掩护,举枪还击,一连击毙数名团丁,迫使敌人不敢接近,终因流血过多,壮烈牺牲。然而,他的躯体仍然保持举枪卧射姿势。敌人惊惶地望着,不敢近前。敌中队长下令要一团丁上去看看。那团丁拽拽裤带,壮着胆子从侧面爬了过去,好半天才喊道:“中队长,他,他死了。”反动团总感慨地说:“真是一只猛虎,死了也不倒地!”

胡宗铎曾下令:对于周为邦,生要人,死要尸。第二天,周为邦的尸体送到县里。路经孔垄,孔垄团防的团丁,突然丢盔卸甲,四处惊逃,弄得街上大乱,不知出了什么大事。原来那几天传说周为邦的队伍来打孔垄,弄得这些怕死鬼,风声鹤唳,一日三惊。当周为邦的尸体经过孔垄时,不知谁说了声:“周为邦来了。”团丁们哪里顾得问来由,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附近的老百姓看到团丁们的这副狼狈相,讽刺地说:“死周为邦,吓跑了活团防。”

周为邦的遗体,安葬县城北郊山,烈士为工农谋解放的高尚品德将永远为中华儿女敬仰。

(黄石远)